第72章
“我跳下去给你找,是死是活都给你找回来。”
沈聆妤还没有反应过来,谢观已经一跃而下消失在她的视线里。在周围人群的尖叫声中,沈聆妤睁大眼睛,震惊地望着谢观消失的方向。
谢观根本没有给沈聆妤劝阻的机会。
“陛、陛、陛……陛下!”魏学海两腿打战,人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。
周围不管是中原人还是洞湘人都懵在那里,谁也不会想到陛下会跳崖啊!
这么高的悬崖跳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!
谁能想到堂堂九五之尊的皇帝会和皇后拌嘴两句就跳崖了呢!
悬崖边,中原人慌乱,洞湘人心里却生出了别的心思,洞湘侍卫匆匆赶去前面,去向巴兴修禀告。
一片表面死寂暗地里波涛汹涌的诡异安静,唯有山风呼啸着吹打,山风吹在山石与枯树间,吹出些呜咽的味道。
沈聆妤反应过来,仍旧不敢置信。
谢观是疯了吗?
沈聆妤颤着指尖去挪轮椅慢慢靠近悬崖边,往下望去。悬崖边泥土松滑,她笨拙地挪着轮椅靠过去,颇有些随时都会坠落的摇摇欲坠凶险。
魏学海六神无主地跌坐在地上,完全没注意到。
轮椅木轮下的一块土块突然一松,向悬崖下掉落。沈聆妤的轮椅顿时朝前颠歪了一下。
这一颠歪,才让沈聆妤回过神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境况。
寒冷的山风吹在沈聆妤的脸上,将她的鬓发吹乱,凌乱的发丝将山崖下的视线切割得混乱。
这一刻,沈聆妤脑子里空白一片,突然想就这么跌下去,追随了月牙儿和谢观也挺不错的。
可是她没有如愿,惊夜牢牢握住了她的轮椅,将悬崖边上的她拉了回来。
莘昊力带着洞湘武士匆匆赶过来,不知道第多少次向属下确定中原皇帝真的跳下了悬崖。
莘昊力的眼色变了又变,与巴兴修主和不同,他向来不甘对中原俯首陈臣,如今中原皇帝死了,难道不是最好的时机?
他盯着沈聆妤,突然提声:“来人!请皇后娘娘下山!”
他需要中原皇后为人证,亲眼目睹皇帝跳崖的人证。他更需要将中原皇后囚在手中,日后必有大用!
“放肆!”惊夜往前迈出一步,挡在沈聆妤的轮椅前,他抬手横剑,手中的长剑微震,剑鞘弹开露出一截白森森的剑刃,剑首的鹰首雄赳赳气昂昂威严无边。
莘昊力心中一寒。他一直都知道这次来倡狮台,中原皇帝带着的侍卫也好内宦也好,都没有大用。那支暗处的凌鹰卫才是真正的威胁。而面前的惊夜,正是凌鹰卫之首。
只是令莘昊力没有想到的是中原皇帝已经跳崖死了,为何凌鹰卫一点不慌?难道有什么阴谋不成?
巴兴修竟是比莘昊力迟来,巴兴修心中震撼,高大的身躯滑稽地跑了一路,也没消去心里的震撼。到了悬崖边,他看见惊夜横剑挡在皇后身前与莘昊力对峙的场景,惊讶之余,隐约猜到了莘昊力的想法,他心中生出了疑惑与犹豫。
惊夜冷冰冰开口:“莘昊力,晚些时候凌鹰卫有事审讯。”
“审讯我?”莘昊力脸色微变,他也心中更是不解,都这个时候了,一个凌鹰卫之首有何资本嚣张?
巴兴修诧异地看了莘昊力一眼,沉声:“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惊夜向来寡言,只说:“审一审他和那几个醉汉有什么交情。”
巴兴修脸色微变看向莘昊力。莘昊力指着惊夜:“区区侍卫,胆大包天血口喷人!”
在这阵对峙中,沈聆妤张了张嘴,好半天才能发出声音来:“惊夜……”
惊夜立刻转身,面无表情地颔首望向她:“娘娘。”
沈聆妤心里空落落的,那些溺着整颗心脏的泪海空了,心里成了没有底的悬崖。她想追问惊夜,可是竟一时之间不知从何问起。她拼命在心里逼自己冷静下来,她不敢置信又噙着一丝期盼地望着惊夜,低声:“他……跳下去了吗?”
她想听一个否定的答案,来证明惊夜突然出现以及他的冷静都是有原因的。
惊夜永远一张冷脸,他面无表情地开口:“回禀娘娘,陛下跳下去了。”
谢观当然跳下去了,这是所有人亲眼所见。
惊夜看着沈聆妤眼里的那一簇光瞬间散去,挺直的脊背也无力地靠在椅背上,惊夜这才觉察出来自己这回答虽然没有错,却未必合适。
向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惊夜,琢磨了一下用词,才再开口:“陛下既然说下去给娘娘找人,是死是活都找回来。那他自然会回来。”
沈聆妤皱眉望着惊夜,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相信他这话。这么高的悬崖,谢观跳下去该如何活?他那句话难道不是气话吗?
沈聆妤对惊夜这句话半信半疑,在场的其他人心中何尝不是同样的半信半疑?又是不敢相信有人从这里跳下去还能活下来,也不敢相信身为皇帝真的会因为和皇后吵架一气之下跳崖寻死……
沈聆妤后知后觉山顶上的洞湘侍卫越来越多,可片刻后,一道道黑色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,是凌鹰卫。
这些凌鹰卫为首之人是一个黑衣女郎。
惊夜将手中的凌鹰剑扔给她,冷声下令:“惊澜,率余下凌鹰卫保护皇后娘娘,任何人胆敢惊扰皇后,杀无赦。”
“是。”惊澜接住凌鹰剑,走到沈聆妤身边,顶替了惊夜的位置。
而惊夜垂眼,松了松袖带,好似轻叹了一声,转身朝着悬崖下面跳下去。一半的凌鹰卫守在悬崖边,而另一半凌鹰卫则是追随着惊夜纵身而跃。
魏学海呆呆坐在地上仍旧没爬起来,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好似下饺子的这一幕,喃喃自语:“下去救陛下吗?难道陛下不会驾崩……”
莘昊力心里盘算了很多个主意,正想着如何说服巴兴修先将中原皇后扣押,巴兴修突然提声:“来人!”
莘昊力抬头,还在心里想着难道不用他劝说了?可是巴兴修下令将莘昊力扣押。
莘昊力震惊不解,又十分气愤。他用洞湘话向巴兴修大声质问,巴兴修亦是用当地话高声呵斥,气得胡子乱颤。
沈聆妤无心顾及那些洞湘人,她开口:“惊澜?”
“属下在。”惊澜往前迈出一步。
“你扶我起来,我想看看。”沈聆妤说。
惊澜心领神会,扶着沈聆妤站起来,又扶着她往前走了几步,立在悬崖边,向下望去。
沈聆妤睁大了眼睛往下望,才隐约能看见一两道凌鹰卫快步横行于陡峭的山崖间。没过多久,连这几道影子看不见了,彻底隐在山崖下郁郁葱葱茂盛的草木之中。
“娘娘回去坐吧?”惊澜问。
沈聆妤没点头,她仍旧望着下方,问:“陛下突然跳下去,什么命令都没有下达,惊夜为什么会那么快出现?”
“凌鹰卫一直都在陛下暗处。”惊澜道。
可是沈聆妤还是不懂,惊夜向来不会多事,只听谢观的命令。她问:“那道命令,是惊夜的主意吗?”
——任何人胆敢惊扰皇后,杀无赦。
惊澜了然沈聆妤的疑惑,她迟疑了一下,说:“不,那是陛下的圣旨。出京城之前,陛下向凌鹰卫下过命令,若路上有任何危险,凌鹰卫所有人先保皇后娘娘安危。”
惊澜又如实补充了一句:“只对惊夜下达的秘令。不过整个凌鹰卫都听惊夜的。”
沈聆妤眼睫颤动,转过脸来望向惊澜,眼里有一丝疑惑。既然是只向惊夜下达的密令,那惊澜如何知晓?
惊澜嘴角抽了抽,只好压低声音再解释一句:“惊夜是我相好。”
那边洞湘人的大声争执终于告一段落,莘昊力被巴兴修下令五花大绑地压了下去,而巴兴修则是朝沈聆妤走过来,说道:“陛下有神龙护体,必然安然无恙,臣也会加派人手搜查搭救!”
巴兴修立刻转头吩咐属下,去山下调动更多的侍卫上来,同时也要派几个大夫上来以备不时之需。
沈聆妤没有心力应付巴兴修,她已经无力地坐回轮椅,望着悬崖的方向。
在这个世上,她唯独在意的两个人都在悬崖下了。
又过去了一阵子,山上的风大了起来,且天上的阴云越来越厚,有下雨之势。巴兴修劝沈聆妤回帐中等待,被沈聆妤拒绝。
巴兴修令人去拿了伞过来,万一下雨时用。
魏学海的腿终于缓过来,能爬起来了,他弯着腰走到沈聆妤身边,一抽一抽地说:“陛下一定会没事的!”
因为阴天,今日的天黑很早。天色暗下来,悬崖边燃起一具具火把。沈聆妤偶尔会让惊澜扶她起来,站在悬崖边往下望一望。她更多时候安静地坐在悬崖边,攥着怀里月牙儿的衣裳,望着空空的悬崖,一句话也不说。
一道远方的雷声响起,阴云下洒下雨点子。
魏学海赶忙给沈聆妤撑了一把伞。
巴兴修的侍卫也来给他撑伞,可是巴兴修心里烦躁焦虑,生死攸关间,哪里在乎这不大的雨点子,他一把将侍卫推开,烦躁地在悬崖边走来走去。
巴兴修也说不好他自己到底是盼着中原皇帝就这么死了,还是好好地被救回来。
魏学海时不时去打量沈聆妤的表情,见她始终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,像假人似的。魏学海再一次去望沈聆妤时,忽见她眼底生出一丝亮色。魏学海愣了一下,不由去想时不时火把的光亮让他眼花了。
不对!魏学海一愣,立刻顺着沈聆妤的视线望过去,下一瞬,魏学海直接哭出来,跪地高呼:“陛下万岁!奴就知道陛下真龙天子一定不会有事……”魏学海哭着呜噜呜噜。
巴兴修转过身,瞪大一双铜铃眼盯着谢观。
这人是怎么做到自如地跳崖再自如地翻上来?还有那些凌鹰卫,会飞?
谢观手中一柄长剑撑在悬崖边的土块,跳上来后,他扔了手里的剑,用手背蹭了下脸上的擦伤,谁也没看,阴翳着一张脸大步往前走。
沈聆妤的眼睛死死盯着他,眼睁睁看着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。她那双木然的眼中慢慢蓄了一点湿润,她望着谢观的眼神这才噙着丝气恨!
惊夜紧接着从悬崖下面跳上来,月牙儿浑身是血被他抱在怀里。
惊澜赶紧奔过去,去探月牙儿的鼻息。她鼻息微弱极了,差点探不到。
惊夜道:“半口气,快找大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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