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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(上车吗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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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于 22-11-23 00:01:3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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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潦草秘密》

by 言言夫卡

2022.11.20/首发晋江文学城

[我也可以和命运说再会

挑你喜欢听的不痛不痒穿凿附会]

——《乌鸦》

舒桥X商时舟

*

雨很大。

偏高纬度国家的秋季来得毫无征兆,街头早已褪去了夏日的斑斓。

冲锋衣沉闷的样式和色彩沾染上水色,再绵延成灰白天幕之下的一道道动线。

舒桥仿佛所有匆匆行色中的异类。

她腕骨很细,撑着一柄有些过大的黑色雨伞,显得颇为摇摇欲坠。

及小腿的吊带裙边已经难以避免地有了些水渍,米色针织衫的御寒能力在这样的雨中不值一提。

更何况,她还拽着一个32寸的行李箱。

——留学生专属标配的那种大小,衬得她愈发单薄。

雨冲刷着街道,所有车都不得不放慢了速度。

舒桥站在街边靠墙,松开行李箱杆,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

未读信息不少。

问她近况的,问她需不需要帮忙的。

有很明显看似关心、实则想要探知八卦的。

当然,也有某位学长死缠烂打的足足16条连环信息。

最后一条停留在【舒桥,别逞强了,你在哪,我来接你】。

舒桥盯着“逞强”两个字,笑了一声,垂眸看了眼自己濡湿的黑色裙边,以及溅在上面的几个泥点。

毕竟这事来得实在突然。

从小没缺过钱,她自然也没养成什么存钱的习惯。等这个月的生活费迟了十天,她才想起来这件事,再收到了来自舒远道的信息。

【家里破产了。暂时顾不到你,照顾好自己。】

舒桥盯着短短几个字看了足足五分钟。

那个傍晚,还同时收到了来自房东的催租和信用卡账单。

舒桥失眠了一夜,做出了决断。

她不习惯欠钱。

更不打算让自己的信用出问题。

所以她用身上剩下的大部分钱还了信用卡,然后写邮件给房东说明了情况,表示自己要退租。

德国退租一般要提前三个月说明,但也许是她运气好——居然恰好有人出高价,直接买下了这间湖景公寓。

是以房东心情极好,不仅没有收她违约金,还直接退了她三个月的押金,甚至折算了剩下小半个月的房租。

这本来只是私事,搬家再找便是。

但她一时之间,拿不走那么多东西。

按她平时的作风,扔了便也扔了。

可此刻正是她缺钱的时候。

舒桥不是矫情又好面子的人。

她干脆在群里发了一条物品转卖信息,这才让许多人都窥得了些踪迹。

舒大小姐家道中落,不得不变卖家产,从两百平的湖景公寓搬出来。

——这已经成了这座德国南境湖边小镇的留学生圈里,近来最为人乐道的话题。

当然,其中的细节也变幻成了各种版本。

比如,“家道中落”也可以替换为“被有钱老男人抛弃”。

而这个说法也更被大家所接受。

毕竟舒桥那张脸,足以用美艳来形容。

清汤寡水打扮的时候像是明星低调出街,盛装打扮起来更是能直接脚踩红毯眼压群星,由不得让人平白多了许多遐想。

长相带来的麻烦不是她的错。

舒桥也不至于为了些流言,专门发条朋友圈解释。

总之这样林林总总下来,倒是真的凑够了一笔能维持小半年生计的钱。

无非要节省一些。

发出去的租房询问邮件都还没有得到答复。

冷风过,舒桥穿得单薄,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手指也已经冻得有些僵硬。

才要按灭屏幕,一道语音通话已经拨了过来。

“桥桥你在哪里?还好吗!房子找到了吗?”苏宁菲听起来比她还着急:“我看你那儿天气也不太好,你还在外面看房子吗?有合适的酒店能先住几天吗?”

舒桥的声音很软,仿佛要将这样连绵的阴雨变成水乡,语调却足够平静:“在找中介。还好。还没。价格合适的酒店也都没有房间了。”

不等苏宁菲再说什么,她又继续开口。

“你也知道,开学季要找房子有多难。更何况,我要找的是能立刻拎包入住的,还要带一个车库。”

车雨混杂,她的声音显得有些朦胧和模糊,还带了几分安抚对面的意味:“别担心,总会有办法的。前房东也说了,接手的那位先生暂且不用车库,所以还能让我在那儿多停一段时间车……再说了,实在不行,我还能在车上先睡两天嘛。”

苏宁菲要被她气笑了:“你还有心开玩笑?”

“不然呢?一纸机票杀回国,看看是我爸身边的哪个小三小四的亲戚把公司搅到破产的?”

舒桥笑了一声。

她边说,边挂上了耳机,显然是预料到了苏宁菲的这一通电话不会这么快结束,而她还要去前面的几间房屋中介碰碰运气。

雨声嘈嘈,她重新撑伞融入熙攘人群。

耳机里苏宁菲的声音絮絮叨叨传来,像是这样寒冷中星点的温暖。

苏宁菲到底有些欲言又止:“实在不行的话……你和他都已经这么多年没有联系了,又何必非要再留着那台车……”

她说到这里就停了。

舒桥却已经明白了她要说什么。

她慢慢地向前走,雨落在撑开的黑色伞面上,像湖边小镇不甚清朗的奏鸣曲。

那台车啊……

舒桥没由来地有些心思恍惚。

*

雨同样也打在黑色的车身上。

商时舟不太喜欢雨天。

苏黎世到康斯坦茨本不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,硬是被这场雨拉长到了三个小时。

李助理早就在路口等着,见到熟悉的车,小步快跑过来,俯身拉开车门,再将新购置公寓的钥匙交到商时舟手上:“商总,都布置好了。”

商时舟接过他手里的伞,浅浅颔首:“有劳。”

李助理目送商时舟的身影消失在入口,这才收伞去停车。

其实车位的对接上,是出了一点小问题的。卖方有提到前租客的车还要停几天,而商总从头到尾都没提过车位的事情。

所以李助理默认是会有专人车接车送,且他并不会在这里长居。

还好他在得知商总是自己开车后,堪堪在半小时之前,用钞能力协商下来了一个隔壁的车位暂用。

但这些自然不必解释给对方听。

二十一岁的商时舟远赴欧洲的时候,没有人觉得这个彼时过分年轻而张扬的年轻人能有什么用。

又有谁能想到,他仅仅用了三年的时间,就让整个集团起死回生,沉疴尽除,扬帆重启,市值连翻。

集团不是当年的模样,如今二十五岁的青年,也早已褪去了当初的张扬,变成了冷漠到几乎寡淡的模样。

而商时舟,自然也站在了权力真正的最中心,再无人有一分异议。

在这样的人面前,什么话该说,什么话不必说,如果不能拿捏其中的分寸,李助理也可以原地辞职了。

商时舟是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,李助理取行李的时候,忘记交代他从手套箱里取文件了。

这点小事也不必将对方特地再喊回来一遍。

他扫了一眼落地窗外的博登湖景。

阴雨天,湖面笼罩着一层雾气,让人恹恹地提不起什么精神。

电梯直达车库。

他的车无论在哪里都很显眼。

但此刻,这片不大的车库空间里,更能吸引他目光的,却是另一台车。

商时舟的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。

他沉默地注视着那台车。

那台无论是型号,还是改装的细节……都熟悉到几乎能灼伤他的车。

*

“真到了那一步,我会考虑卖车或者抵押的。”舒桥终于回过神来,笑了笑,“当然,也说不定会开口问你借钱。”

作为和舒桥一路从高中走过来的朋友,苏宁菲比任何人都明白,那台车对于舒桥的意义。

如今她这样松了口,苏宁菲也终于稍微放了点心下来。

说话间,舒桥已经到了目的地。

她挂了电话,才要敲门,却见办公室里已经有人起了身。

“是要租房吗?”台阶上,一身工装的中年女人抱歉地摇了摇头:“除了月租八百欧以上的房子,我这里没有其他房源了。”

八百欧,不是目前的她所考虑的范畴。

她的预算最高只能拿出三百五十欧。

舒桥的脸上难掩失望,却依然礼貌道谢。

中年女人顿了顿,却又让她稍等片刻,她很快折身,用一次性纸杯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:“小心着凉。”

冻僵的指尖得到了来自真正温度的舒缓。

舒桥仰头看向对方,抿了抿嘴,很认真地道了谢。

她捏着纸杯站在街角,再次垂头看向手机。

有两封邮件同时涌了进来。

她满怀希望地打开。

再在一眼扫过上面的“抱歉,此房已租出”字样的时候,神色微微黯淡。

这是她收到的第二十八封婉拒了。

这样的天气下,纸杯里的热气蒸腾得很快。

她的手在热茶下恢复了知觉,才刚刚抿了一口,让五脏六腑都感觉到一丝温度,身后却有一道声音响起。

“舒桥?原来你在这里。我找你好久了。”

她的动作微顿,很快分辨出了声音的主人,神色难免有了一丝不耐。

是给她连发了16条信息……不,现在应该是23条信息的那位陈姓学长陈乐意。

陈乐意撑着伞,也算是身姿挺拔周正。

不难理解有不少学妹暗自倾心。

他穿着及膝的风衣,袖口随着他的动作恰抬起几分,露出了手腕上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。

注意到舒桥的目光在他手腕微顿,陈乐意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,自然也多了些轻慢。

显然是觉得,流言不无道理。

否则舒桥怎么偏偏在他周身最贵的地方看了看呢?

若非常年处于某些环境里,哪能对这些身外之物这么敏感?

舒桥确实看了一眼他的表。

原因很简单。

眼熟。

她买过一块一样的,送人。

用的还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赚来的钱。

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想起这件事和那个人了,却不料今天竟然连续两次念及,倒像是什么奇怪的征兆。

但她很快就将这个感觉扔到了脑后,毕竟……应当是再也见不到了。

但这样想起来的时候,竟然好似还有一些引擎转动时的低沉喧嚣穿过雨幕,传入她的耳中。

仿佛那个夏天还没有离开,也永远不会离开。

她陷入回忆的短暂沉默却被陈乐意误解。

以为是她在看到了那块表后,意识到了自己的财力,开始悔悟自己此前对他的不搭理。

风衣一角突然映入她余光的时候,舒桥愣了愣。

下意识退了半步。

陈乐意已经到了她的近前,微微俯身,一手搭在了她行李箱的拉杆上。

——距离她的手指只有咫尺。

“现在想好了吗?”陈乐意带笑看着她,神色里带了几分笃定和势在必得,手指再向前半寸,虚虚触碰到了她的指尖:“我虽然住的是学生宿舍,但也是一室一厅的单间。我可以对你的过去既往不咎……”

舒桥晃了晃纸杯里的剩下的大半杯茶,微微皱了皱眉,已经预感到对方接下来的话语。

果然,下一刻,陈乐意压低了些声音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舒桥,事到如今,就不用再装什么清高了吧?谁还不知道你那点儿破事?被包养过就认清自己,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?少他妈还在那儿待价而沽,给脸不要脸!”

回应他的,是一杯迎面浇来的热茶。

“你——!”陈乐意怒极,抬手擦去脸上的水,才要说什么,却被舒桥一眼打断。

她长得明艳,这样带着薄怒的时候,竟是有种灯火璀璀摇曳的美。

舒桥觉得和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时间。

她想要抽过自己的行李箱,却被对方死死扣住,明显不打算善罢甘休。

陈乐意最讨厌的,就是舒桥现在这样。

好似她便是浊世中唯一的清醒。

衬得其他所有人都如鱼目,根本入不了她舒大小姐的视线。

她越是不置一词,他越是想要强迫她为他停下。

也正是她这样的神态,才激起了陈学长的征服欲。

让他三番两次“放下身段”,才等到了如今这个机会。

念及至此,陈乐意深吸一口气,努力耐心道:“舒桥,刚才是我太心急……”

他话才说了一半,路边却突然有了几声车鸣。

康斯坦茨的这条街不允许鸣笛。

噪音超过一定分贝的时候,一定会有罚单送上。

这一瞬,不仅是舒桥,半条街的人都下意识看向了声源处。

那是一辆通体纯黑的车,只有车头上的满钻飞翔女神闪烁着醉人的光芒,在落雨的冲刷下,惹人心怜。

起码完全知晓那一枚车标价值的舒桥,有那么一瞬间,想要将展翅的女神按回车里。

雨比之前更大了些。

她要收回视线的时候,那台劳斯莱斯魅影却竟然就这样,径直停在了距离她不过三五步的路边。

车窗缓缓降下。

车里的英俊矜贵的黑发男人带着细金丝边眼镜,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臂露出一小截漂亮有力的腕骨,袖扣上的蓝宝石闪烁出沉郁的光。

蓝宝石锁住的袖口下,是一枚此刻稍显低调甚至有些暗淡的表。

这本是有些突兀的搭配,却许是因为佩戴了太久,而让整个表身与男人之间有了一种格格不入的奇妙和谐。

——好巧不巧,恰与陈乐意刚才故意露出来的那块,一模一样。

舒桥猝不及防与对方短暂对视。

她慢慢睁大眼。

那一刹那,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。

几乎要沦为车里那人的背景色。

清晰的不仅是那张脸,还有她此前以为是幻觉的低沉引擎声。

无数嘈杂里,唯独他的那一道声音,像是能穿过所有冗杂,像一条笔直且不会折返的线,不偏不倚传入她的耳中。

男声沉抑微哑,听不出太多的情绪。

是她熟悉的声线。

和完全陌生的语调。

“上车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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